無上修根如來禪

      淨光法師 講述

人是什麼?所謂為人。佛陀是怎麼樣去發現「所謂為人」這個真相的?
你看他是那麼平常、那麼平實的經驗。從六觸入處當中去觀察,這就是生命經驗。那從六觸入處裡面觀察到什麼呢?平常我們概念上面的以為的一個人,其實他不是概念性的存有。他是怎麼樣呢?在六根、六境的因緣當中速生、速滅,不實而來、不實而滅,不斷的輾轉相續,異陰相續的歷程。根本就沒有大腦裡面的這個人,但是我們會稱為「我是誰」,「我是某某」,「壽命多久、多長」,所以就沒有辦法去透入生命的真實法裡面。平常就落入「我」、「我所」見當中,我聽、我看、我的、你的、他的,我跟我所入於諸根。什麼意思呢?在你自覺的六根身當中(眼耳鼻舌身意—這個六根報身),只要它一動,你就以為它是我、是我的,所以你怎麼觀、怎麼定,都破不了我見。
 

第二件事情要先觀察:到底六根、六境的因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?佛陀看到它什麼呢?就是這樣啊,在根境之緣當中速生速滅。今天有個法友有個很好的發現,很棒。他看到什麼呢?根本看不到根。這是實話,這才真正有看到。根本也看不到境,根本也看不到識。因為它根本一直在循環當中,你根本沒有辦法分別。你一分的時候,它就不是了,它一直都不是。從來沒有那個根、從來沒有那個境、也從來沒有那個識。無一法可得,就是無一法可得。然後說原來「根、境、識」三者就是「因、緣、果報」,一直在輾轉相續當中。有時候「根是報、境是緣」,有時候「識是報、根是緣」,本來就這樣啊!在異陰相續當中,不斷的這樣輾轉相續,它們卻怎麼樣呢?根本看不到,這就是生命的奇蹟。在實相裡面,你根本無一法可見。但在我們的大腦裡面,卻不是一直這樣想,是則為想、是則為誌,所以要看清楚這件事情,根境之緣不斷的發生。
 

然後又去觀察,在這樣異陰相續、速生速滅的歷程當中,卻會有自我感生起、會有我所的感覺生起,它怎麼生起?生法計是我。這都不須要理論的,直接在六根、六境的因緣當中去如實照見。你看到什麼呢?這個事情很清楚的看到,實相是這樣,根本無一法可得;但是妄想卻以為是我、是我的。你看這都不用人家教,你就會清清楚楚的看到。生命經驗是個不可言說的法界之流,就是這樣;但是我們卻怎麼樣會落入我跟我所見裡面。所以就能夠斷我見、離我見,那就看到原本的自以為需要的感情的需求,是那麼無濟於事;自以為需要的感情上面的滿足,卻是那麼的牽強、甚至那麼的荒唐。所以你看到什麼?真正看到苦、真正看到苦,無明、愛欲真正的那個苦。為什麼?因為沒有你可愛的,但是我們卻不知、不見。不只沒有你可愛的,連以為有一個人在愛都是很荒唐的。沒有一個主體去愛,也沒有一個受者可以被愛,然後卻不斷地在這邊絞結纏鎖,然後怎麼樣?恐懼不安。你看苦,苦迫逼人。這才會怎麼樣呢?知見苦,見他人之苦、見其他眾生之苦。苦能軟堅,就是這樣來的。
 

你就會發現到,無明、我見、癡求欲,是這麼緊緊的繫縛著、覆蓋著眾生的心,所以怎麼樣呢?長夜流轉生死而不得出離。人界如是、修羅界如是、天人界如是、畜生界如是、餓鬼界如是、地獄界如是。一再的陷入這種無明、癡求欲當中,不斷絞結纏鎖的纏繞。苦,真的看到這種苦。所以這世雖然未必能究竟解脫,但是你真的有這樣的明見跟深澈的領悟,至少可以在法上面,很清明的、無所依而住的自覺性的去上路。因為你會自己如實知見,已經如實知見,所以確實會去知道,最後怎麼樣呢?無明滅、我見斷、癡求欲徹底止息,生命才有真正的自由、才能夠從苦當中解脫,所以「苦海有邊,解脫有路,生死輪迴有盡頭」。
 

所以清楚了這件事情,怎麼去對待此世的生命,你會自有分寸。因為看到了,看清楚了原來生死流轉是這樣的,原來自己在無明所蓋、愛結所繫的情況底下,長夜流轉生死。你愛的人或者你恨的人,也是這個樣子;所謂的人是這個樣子。所以你會怎麼樣?停止責求,學習善待。因為看到什麼呢?原來是被苦逼迫著的無明苦難的眾生,因為他不知、不見。所以就會怎麼樣呢?停止責求。看到了就會停止責求,然後隨緣善待這個人間,善待情緣、善待法緣。
 

所以透過「因緣觀」的這種修學,是佛陀禪觀的經驗。因為佛陀有如實知見,所以他就這樣指導修行人,也讓我們很多位法友如實知見。如實知見有程度之別,怎麼說呢?你看到水池水底有石頭,確實有石頭。但是心不穩定的時候比較模糊,就像水面會波動;你知道有石頭,但是有時候是折射,所以你不能說沒有看到。有,但是有程度之別;所以隨時在六觸入處的經驗當中,保持正知、正念,會更深。沒有透進去的,會有機會透得更進去;透進去的,會透得更徹底。
 

有明見之後,就修擇法覺支、精進覺支,就是離貪、離繫。這就變得雖有六觸入處,但是不會有癡求欲生起,那就不會糾纏、不會苦迫逼人。活著的時候,就可以體證涅槃,活在斷界、無欲界、滅界。斷就是沒有欲惡不善法生起,離欲清淨,然後滅—諸法的寂滅、欲貪的息滅,這樣的智慧當中、這樣的境界。所以即身觀察、緣自覺知、現法通達、不待時節。涅槃不是等死後才知道的,死後般的是無餘涅槃,因為六根不會再生。但在活的時候會很清楚,離貪、離繫,完全清淨,所以才會自知作證「我生已盡,梵行已立,所作已作,自知不受後有。」所以雖然一直觸、一直觸,但是不會有逼迫感了。
 

透過這樣的一種修學的方向,自己內在漸次安穩,那你周邊的眷屬,也因為你有智慧、有法的善待,也能夠獲得安穩,至少朝向安穩。到臨終的最後一刻,佛陀講的,一樣,就像你現在在修六觸入處的隨觀一樣,臨終也是這樣正知、正念捨心住啊!所以六觸入處的因緣滅,六根沒有再生的因緣,就滅。
 

所以於六觸入處明見之後離繫、徹底離繫,這就是原始佛法裡面講的「無上修根」,也就是我們原始佛教如來禪的修學次第:
「學見跡修根」:聽聞正法,但是還沒有徹底明見,這個叫「學見跡修根」。在學當中,知道有這個道跡,所以修根,在六觸入處的時候修根、修觀、修四念處、也修斷。
「賢聖修根」:然後再徹底明見,因為明見了,就安住在這種所謂的學習、安住在這種明、不動搖,明、解脫、空覺不二、明解脫的境界,去出離、去回應六根當下的狀態。在這樣清明的正念當中,好像過往的生命的那些繫縛跟痛苦煩惱,雖然生起,但是好像看到就能斷。沒有錯,就是這樣,雖然還有過去習氣的作用,但它一生起就會被覺知,所以能隨觀隨斷,這叫做「賢聖修根」。


「無上修根」:那透過這個過程一直修學,在六觸入處的時候,都不見欲貪繫著。就像在七覺分裡面,定覺分捨念清淨有四禪正定,八正道的正定是四禪正定捨念清淨。於六觸入處不會再有繫著生起,既離貪、也完全離戲論。再沒有多餘的言語、不會有多餘的言語,沒有繫著也就沒有那些多餘的話,捨念清淨,所以事實上就達到所謂的捨覺分滿足。佛陀就是這樣、阿羅漢就是這樣,這叫做「無上修根」,沒有更高的了。究竟無上的正等正覺就是這樣成就的,也在這個時候達到「無上修根」的狀態,成就無上正等正覺。慧解脫,然後徹底心解脫,滿足四聖諦三轉十二行,達到「無上修根」。
 

整個從「學見跡修根」、「賢聖修根」到「無上修根」,都在哪裡修?都在修根。所以這個就是「七處三觀」裡面的,於六觸入處當中觀察六觸入處是什麼?然後如實知六觸入處怎麼集?如實知六觸入處怎麼滅?所以你了知滅道跡,得明斷無明,對不對?你當然就很清楚了,如果有染著,在那個染著心當中生起都是習氣,你會很容易發現,味觀就會明。看到那個「味」,馬上就會知道「患」,所以馬上就會去斷那個味,斷那個對味的執取,這叫「離」,所以調伏欲貪、斷欲貪,越欲貪,修離。
 

所以整個原始佛教如來禪,從「學見跡修根」、歷經「賢聖修根」到「無上修根」,從一開始就是在六觸入處修七處三觀。七處三觀,「三」就是觀:第一個就是六觸入處,第二個就是五陰,第三個就是十二因緣,這些都統貫在六觸入處。。這是隱沒了兩千多年的我們釋迦牟尼佛在菩提樹下,直接以六觸入處實際觀察,得明斷無明到究竟解脫的原始佛陀的禪法,所以為什麼我叫它「原始佛教如來禪」。

 

~淨光法師 講於5/31/2014深坑禪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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